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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的错误

杨雅茹Lann Yang 2018-04-03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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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康说,自己标志性的“实验风格”,其实真的是从实验开始的。在电话的另一头,他谦虚地笑着告诉我:“我当年真的没有学到很多东西。只是使用了自己的方法去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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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康所说的“当年”,正是其早年在加拿大就读艺术摄影专业时的经历。他回忆说,因为当时学校里教授的都是些模糊的摄影概念,导致他直到毕业,都还没搞清楚基本的摄影技术知识。而当年急于表达内心创作想法的他,就这样开始了各种奇思妙想式的“实验”。有一次,因为想在画面中添置一些带有颜色的灯光,他突发奇想地购买了一些圣诞节用的灯具来布置自己租来的拍摄场地。不料,由于不清楚灯具的性能,导致他误将一些易燃性纸张与高温灯具放置在一起,戏剧性地烧毁了整个“道具”。夏永康笑着说,诸如此类的反常规操作与错误百出,在当年乃是常态,甚至后来连助手都曾质疑过他是一个“外行”。


当年,毕业后回到香港的夏永康创办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却由于自己的作品太过“实验”,而并不被香港主流审美与客户认可。正在他纠结于人们为何不能接受“错”的东西时,无独有偶,夏永康遇到了欣赏自己的“贵人”。1997年,导演王家卫无意间看到夏永康的作品,立刻被他的作品吸引,破天荒地决定让他一起参与当时的影片《春光乍泄》拍摄,让他负责拍摄剧照和海报的制作。这样难得的机遇,也成为他创作生涯里至关重要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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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进入剧组的起始并非一帆风顺。由于夏永康缺乏相关的摄影知识,并不知道电影跟拍是需要快门消音装置的,结果他在按快门时干扰到了电影的收音。不过,王家卫对于这个新人特别包容,不但没有开除他,反而让摄影师杜可风去帮他买了消音盒。同时,由于夏永康对于怎样拍摄剧照,也没有太多概念,导致他拍摄的很多照片都是在演员们还未准备好的时候完成的。譬如在一幅张国荣躺在天台上若有所思的画面里,杜可风的双手也被抓拍进了夏永康的镜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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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是这些其他剧照师不会采用的“业余式”拍摄方式,反而让夏永康建立起了个人美学。画面中演员们正准备进入或抽离表演的瞬间, 因为画面上所缺失的故事感,而有了一种欲言又止的迷离氛围。在边拍摄边学习的过程中,夏永康也不放弃任何一个自我创作的机会。在每天收工之后,他总是会回到酒店里做拼贴。而拼贴的素材则是来自片场的垃圾桶,每天收工后,夏永康就弯腰在这些垃圾桶里翻找素材,很多都是来自拍摄现场的废弃物—— 烟头、杯里残留的咖啡、空饭盒,他甚至会偷偷剪下工作人员们看完的报纸和使用后的台词本。于是,在这些被夏永康称为“南美日记”的拼贴系列作品中,一幅幅耐人寻味的剧照被石灰浆胡乱涂抹、被咖啡渍染上。它们仿佛经过了时间的随意放置,最后才形成的历史旧容。这一段经历对夏永康而言,是一次充满了汗水又不失趣味的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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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家卫有了《春光乍泄》的初次合作后,夏永康相继又和他合作了《旺角卡门》《花样年华》《2046》到《爱神》等影片。他在创作上,潜移默化中受到王家卫很多影响——“那时候我的经验尚浅,总是尝试透过他的视觉角度去捕捉故事的画面。”

 

初次接触影视拍摄,夏永康还因此结识了张国荣。他在张国荣逝世十周年出版了《Miss You Much》纪念影集,当时颇有争议。很显然,在夏永康镜头下,我们才得以看见那些从未被曝光过的弥足珍贵的瞬间,那不同于光芒四射的银幕之上众人所知的张国荣。


夏永康一直喜欢将摄影视为一个好玩而有趣的“游戏”,生活中,已成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游戏”中,太正常的拍摄手法,激发不了他的创作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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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一次次打破常规,不论使用24小时便利店里买来的纸制相机,还是故意在拍摄现场打很多灯光,这些看似危险的尝试,在猜不到的“错误”操作的背后,往往可以有更多射线状的可能——“如果开始工作时我感觉安全,那么我知道自己正在自我重复,我必会停下,继续向前,禁止自己去做‘容易的事’:错误只是一个主观的看法。每一个错误都能提供一个习得新事物的契机。” 


大部分十几年前的作品,夏永康已不会回头去看。几十年来的摄影生涯令他在商业摄影和个人创作间自如转换。声名鹊起,也有自我膨胀的时候, 但最终夏永康选择回归内心。在旅途上,他发现摄影一直都是他与外界沟通的方式,灰色调背景里扑棱着翅膀的飞鸟、被雾气笼罩的场景,抑或是几百人打架的画面,画面里的人物只穿了裤子,光着臂膀。不再是为电影,也跟时尚没有关系——只是以此保留作品的纯粹性以延长生命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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